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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戏曲:曾在打压中生存与发展
作者:何诚斌 来源:安庆晚报 时间:2015-11-30 11:13:03 查看:

  指谪损害“朴实民风”

  有个朋友读了我在本报刊发的《安庆戏曲:受到“花谱”书的热捧》后,问我:“既然有热捧的,也该有打压的吧?”我想,这两者并非有必然的逻辑关系。不过,据我了解,徽班的确曾遭到过排斥和抨击,被一些文人雅士视为“粗俗鄙陋”,不堪入目,如清朝嘉庆年间徽州人汪必昌,对徽班恨之入骨,专门写了一篇《徽郡风化将颓宜禁说》,吁请政府禁演“毁坏徽州朴实民风”的安庆戏曲。

  “予记垂髫,乃乾隆廿六、七年,安庆班之入徽也,各村拥挤,时先君子闭户养亲,兼课孙子,闻之喟然叹曰:从今乱吾郡之真者,鼠辈也。自兹厥后,人思华丽,非病根乎!或笑曰:予徽风化,不言天气,不归地运,而责安庆班,莫不昔年弗演戏乎?曰:演。……聚族一村,莫不尚义,每岁乡人傩所串土高腔,所演忠孝节义,后之作俑石牌班,坏风化之渠魁,名曰乱弹,无曲文,喊街调,淫声淫式,无所不为,当场教演,人爱看,众乐观,伤天地之和而不知,礼乐倾堕全不省。贤者观之,则损其德;愚人观之,家资如土;妇人观之,廉耻渐失;女儿观之,引动春思。似此兽行之剧,败坏人伦,竟无贤明起而禁之!……惟厚望于吾乡郡邑贤侯,及各村明哲,俯念地方屋毁七八,民不堪命,皆由石牌班坏礼乐、堕人伦、抽人脑之所致,知者惑之,愚者迷之。而今而后,凡遇神剧,尽可不演;纵演,不用乱谈腔以伤风化。一乡能禁,则各处皆然;各处皆然,则阖郡皆然。……予在内廷宫值,窃窥南府、景山两处,教习高、昆二腔,讲曲文,究音调,辨字眼,言关目,忠孝节义之剧,尽善尽美,未闻乱谈。谁识徽处山僻,放浪形骸,竟容乱谈以为伤风化!尤可恶者,昔年逐出徽境之班,到处不称安庆、石牌,而曰‘徽班’。”

  汪老先生忧患于徽班“坏风化”,言之忿然,可谓占在“道德”高地,捍卫“伦理”。可是,他却无奈于“人爱看,众乐观”的现象,只能指望政府强制禁演。他的文字倒是透露了一些信息,很有价值,如:一、徽班是从安庆和石牌过去的;二、徽班实际就是安庆班,或者说是石牌班。

  与“淫戏”撇不清关系

  清代中叶以后,官府视花鼓戏为“淫戏”,常封杀禁演。徽班“草台班”发展过程中,吸收了皖南花鼓戏的表演和唱腔艺术,服装和化妆方面也有改进和提高,但同时又与花鼓戏撇清关系。为了讨生活,或者为了戏曲传承,“草台班”串村演唱为避“花鼓淫戏”之嫌,就说自己唱的是昆戏,或京戏。

  安庆戏曲在清代中叶一支走向扬州——北京,发展为后来的京剧;另一支留在本土,发展为后来的黄梅戏。徽班是在扬州“唱红”的,但也经历了被排斥的阶段。焦循在《花部农谭》中说:“自西蜀魏三儿倡为淫哇鄙谑之词,市井中如樊八、郝天秀之辈,转相效法,染及乡隅。”郝天秀是徽班名角之一,怀宁人。

  李斗在《扬州画舫录》卷五中谈到各地戏曲到扬州演出的情景:“后句容有以梆子腔来者,安庆有以二簧调来者,弋阳有以高腔来者,湖广有以罗罗腔来者。始行之城外四乡,继或于暑月入城,谓之赶火班。”据李斗所记,这些徽班最初只能在扬州城外的各乡村演唱,后来才逐渐入城演唱,而且只能“于暑月入城”。这是因为当时扬州城里都重视昆腔,尊其为“雅部”,而昆班每到五月就开始“歇暑”了,只有扬州“乱弹”才冒着炎热继续演出,所以扬州乱弹被称为“火班”,意为在炎夏仍然演出的戏班;而徽班也同样只能趁昆班歇暑之际进城演出,因此被称为“赶火班”,意为趁炎夏季节入城与扬州乱弹班竞争的戏班。可见,徽班起初在扬州的地位并不高,但在农村拥有大量观众,有不少城里人赶到乡下观看。

  昆腔以外的地方戏都被称为“花部”或“乱弹”。花、雅之分,沿袭了中国历代统治者分乐舞为雅、俗两部的旧例。所谓“雅”,就是正的意思,当时奉昆曲为正声;所谓“花”,就是杂的意思,指地方戏的声腔花杂不纯,多为野调俗曲,充满“媒亵之词”。在士大夫的眼里,“乱弹戏”非狭邪亵之语,即怪诞悖乱之事,影响风俗人心。两淮盐政伊龄阿于乾隆四十五年(1780)上了一道奏折:

  “查江南苏、扬地方昆班为仕宦之家所重,至于乡村镇市以及上江、安庆等处,每多乱弹。系出自上江之石牌地方,名目石牌腔。又有山陕之秦腔,江西之弋阳腔,湖广之楚腔,江广、四川、云贵、两广、闽浙等省皆所盛行。所演戏出,率由小说鼓词,亦间有扮演南宋、元明,事涉本朝,或竞用本朝服色者,其词甚觉不经,虽属演义虚文,若不严行禁除,则愚顽无知之辈信以为真。亦殊觉非是。”

  民国怀宁政府“严加取缔”

  关于黄梅戏的起源地,至今尚无定论,但有一点是被肯定的,那就是安庆戏曲土壤成就了黄梅戏。由采茶调(黄梅调)发展而来的黄梅戏,其唱腔委婉清新,富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和民歌风味。由于对男女情事和男欢女爱多有渲染,以至于被唾骂为“淫戏”。

  清光绪五年(1879)清政府专门针对安庆地区黄梅小调颁布“禁演通令”,斥为“伤风败俗,莫此为甚”。上海《申报》于1879年8月16日载《黄梅淫戏》称:“皖省北关外,每年有演唱黄梅小戏者,一班有20余人,并无新奇足以动人耳目。惟正戏后,总有一二出小戏,花旦小丑演出百般丑态,与江省之花鼓戏无甚差别,少年弟子及乡僻妇女,皆喜听之,伤风败俗,莫为此甚……屡经地方官示禁,终不能绝。刻下已届秋成,此风又将复炽,有地方之责者,宜禁之于早也。”

  到了民国时期,政府还是挤压民间戏曲生存空间,据1982年出版的《安庆地区志》记载,1930年5月14日,国民政府怀宁县第一届行政会议上做出决定:禁演黄梅戏。

  安徽省档案馆内,珍藏着一份民国二十九年(1940)国民政府发布的公文,将流传在民间的黄梅戏视为洪水猛兽,称黄梅戏演出之地“实为聚赌场合,长此以往,淫乱之风,势必兴起……”称黄梅戏是“淫词靡语,伤风败俗”、“极应严加取缔”。

  当时正处于抗日战争最困难时期,怀宁县金鸡乡一位名叫张曙光的乡长,向怀宁县县长写了一封呈请,即:“为呈请设法禁止怀望两县交界处之演黄梅小戏由”。张曙光在信中写道:“经查花鼓淫戏早经钧府布告及命令禁止在案,本县各地当自依法禁止,自无待言。唯属乡地接怀望两县,民多刁狡,因本县禁令之森严,怀望交界处设台日夜排演。实为聚赌场合,地虽属于望江,而观戏聚赌者属乡民。众为数众多,长此以往,淫乱之风,势必兴起……钧府做主,或转函望江县政府同样查禁,以恤民力,而杜淫乱之风……”

  怀宁县县长徐梦麟看到此信后,做出批复:“查黄梅小剧业经本府一再严禁,该乡与望江交界处仍有不遵法令,排演黄梅小剧者,殊属顽固至极。仰令乡长晓谕民众严加禁止,违者送府严惩不贷……”落款为中华民国二十九年四月十二日。

  徐梦麟在1940年和1941年两年间连发六道禁令:“照得黄梅小剧,淫亵败俗伤风。迭经照令查禁,何啻三令五申。”(民国三十年二月《怀宁县政府禁唱黄梅戏训令》)

  新文化运动“重新估定旧戏”

  尽管离开本土的徽班没有像黄梅戏那样被官方明文禁演,但在新文化运动中,它随同各地传统戏曲一起受到了冲击和考验。钱玄同说:“戏子打脸之离奇,舞台设备之幼稚,无一足以动人情感。”刘半农说,旧戏是“一人独唱,二人对唱,二人对打,多人乱打”,有“种种恶腔死调”。胡适认为,旧戏有不少被视为“精华”的东西,实为应当割去的“遗形物”,他指出:“今后之戏剧或全废唱本而归于说白,亦未可知。”这些文化人提出“重新估定一切价值”,包括“重新估定旧戏在今日文学上的价值”,以“再造文明”。他们推崇欧美戏剧,希望中国传统戏曲向现代话剧转化。

  安徽大学校长程演生在《皖优谱》中说:“今皖上各地乡村中,江以南亦有之,有所谓草台小戏者,所唱皆黄梅调。戏极淫靡,演来颇穷形尽相,乡民及游手子弟莫不乐观之。但不用以酬神,官中往往严禁搬演,他省无此戏也。”

  陈独秀跟别人的看法不一样,他首先想到的是人格,在旧中国,演戏一直被视为是下贱的行业,演员被看作是与娼妓、乞丐一样的最下等人,这是对人格的轻蔑,他说:“世上人的贵贱,应当在品行善恶上分别,原不在执业高低。”针对封建文人歪曲戏曲为“俚俗淫靡游荡无益”之术,陈独秀反驳道:“你要说他俚俗,正因他俚俗人家才能够懂哩。你要说他是游荡无益的事,倒也不见得,那唱得好的戏,无非是演古劝今,怎算是无益呢?”

  当然,陈独秀也会看到当时戏曲的状况,他说:“唱戏虽不是歹事,现在所唱的戏,却也是有些不好的地方,以致授人口实,难怪有些人说唱戏不是正经事,我也不能全然袒护,说他尽善尽美……若是说唱戏全然不是正经事,正经人断不可看,实在是迂腐的话,我断断不敢承认”。“各种戏曲有好的,有不好的,有应当改良的地方”。(《论戏曲》)

  遭致污名“红黄梅”

  换个角度看,民间戏曲也许真的有一些“黄”的内容,虽然老百姓喜欢看,但官方有责任进行管制,以净化风气。禁演有利于戏班自我约束,加以改良,否则必断谋生门路。于是,一些艺人不得不寻找突破,一段时间出现了京剧演员和黄梅调演员同演一出戏的现象,甚至有时京剧和黄梅调唱腔竟揉合在一出戏里。

  上世纪五十年代,黄梅戏通过改良而兴盛,当时国家特别重视地方戏曲的发展,为加强艺术力量,陆续选派一些文学、戏剧、音乐、美术方面的专门人才参与黄梅戏的改革工作。1953年,成立了安徽省黄梅戏剧团,集中了一批优秀的演员和创作人才,其中有严凤英、王少舫等,演出队伍空前壮大。1958年,创建了全国唯一的一所以培养黄梅戏表演艺术人才为主的综合性中等艺术学校——安徽黄梅戏学校。后来安徽又与上海方面合作,将一些经典黄梅戏搬上银幕,如《天仙配》《女驸马》等,在全国迅速引起轰动。至此,不仅民间喜欢黄梅戏,官方也喜欢黄梅戏,至于那些正经的文人,也没什么话说了。

  可是,“文革”期间,黄梅戏的命运同全国其他许多优秀文化、文艺形式一样,遭受重创。黄梅戏一度改为“红黄梅”,乃至又加以禁演。严凤英等一大批杰出黄梅戏艺术家被迫害,不得不中断相关的艺术活动,有些甚至含冤而死。黄梅戏的发展基本处于停滞状态,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才得以复苏。

    来源:http://aqdzb.aqnews.com.cn/aqwb/html/2015-11/28/content_401942.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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